8月3日上映的電影《解密》改編自麥家同名小說,原著入選英國“企鵝經典”文庫,被《每日電訊報》評為“全球史上最佳20部間諜小說”。但光輝成就到來前,麥家用11年“磨”出這本《解密》,還被退稿17次。而電影版《解密》在上映后,網絡上也是褒貶不一,甚至頗多微詞。不知被冷遇是否是“經典”的必經之路?筆者在今年3月關注到麥家的《解密》,后來聽說電影版即將上映,也非常期待。筆者于8月5日觀看了電影《解密》,觀后認為,電影不僅不負期待,而且超越期待。細細品味、對比,筆者認為,這是一部出現在當下的經典之作。這樣的評價是不是夸大了?這涉及“經典”的定義。對此,有一條公認的標準,就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經得起觀眾一遍又一遍地觀看。筆者認為,雖然電影才剛上映,但這樣的預判不是沒有依據的。如果我們可以更早地發現、承認杰作的地位,將是對自身審美眼光的認可。如果從常規的“諜戰片”角度看待,這部電影簡直“不合格”:沒有快速的反轉、燒腦的情節、緊張刺激的懸疑感等。但恰恰是從常規的“類型文學”“類型電影”中跳出,才造就了本片的深度。電影的海報上有這樣一句話:“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密碼,這一生就是解密的過程。”而原著的封面則寫著:“人是世間最深奧的密碼。”電影與文學的高度契合、靈魂相通,是本片最重要的特色。筆者認為,本片是一部“文學的主旋律電影”。“文學的”意味著關注點落在人性、人心、人生上,體現人文關懷和對個體的尊重。電影沒有用標簽化的方式看待、塑造容金珍,而是通過人生、夢境的方式,走進他的心靈,用人文關懷的眼光看待他的天賦與不幸。電影沒有給他簡單地貼上“解密天才”標簽,塑造成所向披靡的神人;也沒有簡單地將其看作“破譯英雄”,全方位塑造其光輝形象。我們看到的容金珍,是一個獨特的個體,有他的天賦、孤獨、困境、偉大和犧牲。看完全片,我們會被電影表達的家國情懷所打動,也會深深地崇敬以容金珍為代表的無名英雄。因此,筆者說這是部“文學的主旋律電影”。筆者認為,相比于同樣以“天才的人生+解密”為故事核心的經典電影《模仿游戲》,《解密》因容金珍自覺的家國情懷而更勝一籌。不論什么題材,文學經典總會把落腳點放在人性、人心、人生上。人性體現共性,人心體現個性和深度,而人性、人心都要通過人生才能表現,可以說人生承載了人性、人心。電影對容金珍夢境的表現,是對他心靈世界(尤其是潛意識)的揭示,表現了容金珍對自己的探索和破譯;通過各種人的道路抉擇,表現了人性的光輝和暗淡;通過展現容金珍的一生,表現了他的偉大和不幸,體現了個人與時代的密切關聯。電影的深度就建立在此之上。所以說,本片在深度上遠遠超越了類型化的電影,體現出文學經典應有的風范。在此稍作延伸。《回響》被改編后,東西在采訪中說:“純文學的讀者數量在縮小,我想給自己多爭取一點讀者,于是就把類型小說與純文學嫁接……人心才是最大的懸疑。”筆者由此發現了一個長期趨勢:類型文學逐漸占領文壇的邊角,蠶食主流文學的地盤;而類型文學需要主動學習主流文學的創作理念、初心、格局等。這是個雙向影響的過程。筆者認為,電影《解密》對以往類型電影的突破,也是這一趨勢的反映。電影是造夢的藝術。視聽語言別有洞天,僅僅“忠于文學”不一定能造就好電影。筆者認為本片最出彩,也是最難被理解和接受的,就是夢境部分,這部分標志著本片電影藝術的高度。據了解,原著本就有夢境描寫,而電影版加強了對此的表現。網絡上的爭議大多集中于此。要論證筆者的觀點,就需要解決幾個問題。第一,容金珍是單純通過做夢破譯密碼的嗎?在電影中,很難介紹破譯密碼的數學原理,只能拍攝容金珍埋頭計算的場景、寫滿各種密碼形式的墻壁,表現其勤奮鉆研的狀態。根據潛意識理論,只有通過長期的思考,才能使關鍵線索積累在潛意識里,當潛意識中埋藏的關鍵點在顯意識出現,就形成了破解問題的“靈感”。高中化學教科書上有個故事:化學家苦苦思索苯的結構而不得,在夢中,一條條碳鏈變得像蛇一樣,其中一條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形成環狀。這讓他突然領悟環狀結構就是答案。同樣的潛意識機制也出現在容金珍那里。因為苦苦思考,他才在潛意識里積累了關鍵線索,于是夢境場景就成為破解密碼的關鍵。筆者在觀影過程中覺得,觀看《解密》的過程也是一次“解密”。對于一些夢境,筆者有如下解釋:容金珍破解紫密的第一關,源自一個干草垛倉庫的夢。草垛上的女子,應該象征了謎底或真理;懸掛的衣服,是對密碼已有的表層認識;干草垛圍成的彎曲道路,表示了解密路徑的曲折;來回變換的門窗,對應了紫密第一關:字母對換;女子背后影影綽綽的摩天輪,暗示容金珍隱隱約約感覺到了紫密的第二關:轉輪。這場夢后,容金珍立即意識到了門窗變換的意義,觀眾可通過夢后對話反推夢的意思。此后“曠野燈塔”夢則更加明顯,比人更高的草是容金珍在迷宮中解密的艱難,小梅的出現是容金珍突然出現的愛情,旋轉樓梯、旋轉光源、人排列成環形轉動,都是對轉輪的暗示。第三個“摩天輪”夢則完全揭示了前前后后一切旋轉物的含義,電影也精心把這些場景重新剪輯在一起,讓觀眾理解。但該夢還有一些要素:希伊斯給的撲克牌應該象征了密本密碼,所以金珍說找的不是這個;倒塌的摩天輪是紫密的破譯,破譯的結果是師生情(國際象棋)的破裂,家(茶壺、鋼筆)的破裂。而進入黑密破譯階段,多數夢境表現了金珍的焦慮、恐懼、在歧途中的困境。其實,夢境的大量出現源自一個特殊設定:“釋夢之術”。容金珍由精通“釋夢之術”的洋先生養大,也自幼學到了這一方法。電影開頭,洋先生有一句話對結局至關重要“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夢境與現實的復雜關系,是本片的另一個深刻之處,有深厚的哲學意味。金珍最終能破解黑密,就來自不借助關燈就判斷自己身處夢境。這是一次自我突破。因此他意識到自己走進了破譯歧途。寄來的唱片、偷走的筆記本,都是老師偷走的卒子,借以擾亂金珍的心緒(其實金珍和老師的那次下棋,暗喻了破譯黑密的過程,可見功力)。最后,彩蛋部分陳思誠出鏡,與鏡中的金珍一起關燈,卻無法關燈。這一場景引起了不少批評。筆者認為可以這樣理解:全片基于采訪,有一種寫實意味。那么,陳思誠的世界就應該是現實。鏡中的金珍可能是后人眼中的先輩,構建了過去與現在的對話關系。二人一起關燈,這一動作是判斷夢境的方法。無法關燈就意味著陳思誠的世界和金珍的世界都是夢境。因此,整個訪談都是虛構的,人物都是虛構的,而人物可以自覺意識到自己身處夢中,體現了“元小說”的特性。但是,如果陳思誠和容金珍的一切都是夢境,何處才是現實呢?可以說,本片與文學作品一樣,既是虛構的,又是真實的,是真中的夢,是夢中的真。現實與夢境的一體關系和回味無窮的哲學意味,在彩蛋中極致放大。電影是造夢的,能將夢境以逼真的方式呈現,體現了本片造夢藝術的高度。對夢的深刻反思,體現了思想的深度。因此,本片的視覺效果、夢境的無窮意蘊,經得起觀眾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綜上,電影《解密》表現出了文學的深度、電影藝術的高度,這構建了經典電影的基礎。此外,演員的演繹、真實影像的穿插、槍戰等元素的加入,也為電影增色。敘事上毫不拖泥帶水,因果關系交代清晰,實拍紅色海灘回敬AIGC,也是本片的優點。一個瑕疵就是被偷走的筆記本回到金珍手里,電影似乎沒有交代原因,也沒必要(金珍此時已不借助筆記本破譯黑密)。但總體上說,還是一部經典之作。
【作者簡介】
陳林孝,19歲,廣東省科普作家協會科幻專委會會員,廣州市青年作家協會會員,2023年被《華人文學》雜志社聘為簽約作家。科幻小說《問道》發表在《文藝報》科幻專刊。曾獲2023石景山區科普科幻創作培育活動科幻小說類大學組全國一等獎(獲資格由劉慈欣頒獎),第四屆中國計算機學會科普內容征集優秀作品并發表在“科普中國”平臺,第五屆江蘇省青年科普科幻征文大賽科幻小說類一等獎,全國青少年冰心文學大賽總決賽金獎,第十二屆魯迅青少年文學獎總決賽二等獎等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