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伙很懶,什么都沒留下
華南農業(yè)大學綠窗文學社薦稿文/07交通運輸(汽車運用1)李新科一個熱情的夏天,京奧盛會,舉國同慶。大一的暑假,李逸早早就回到家,翹首以待百年一遇開幕式。正悶坐在家中的他無意收到一條陌生人的短信,內容是詢問他的近況。照通常的情況,他對此類不署名的短信一律置之不理。他性好靜,不諳世事。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李逸決定問個究竟,破天荒回復了這條短信。出乎李逸意料,原來是她。她叫陳茹,初中三年都是李逸的同班同學,整整四年沒聯(lián)系了。初一的時候,他們的關系可好可好,兩人一有空閑就談笑風生,班里面的人還經常拿他們開玩笑咧。后來,李逸家里出現(xiàn)了較大的變故,他也變了,不愛說話,不愿與人交往,總是一個人靜靜地做學習。陳茹不敢多問,畢竟,少女的矜持令她開不了口。在日益緊迫的學習中,兩人的關系漸漸疏遠了。而這天,短信的一來一往,四年距離一下子拉近了。第一年高考失利后,她復讀了,剛剛領到一所位于杭州的大學的通知書。她告訴他,一個人跑到這么遠的地方讀書,擔心不習慣,害怕孤獨。李逸說了很多好話鼓勵了一番,什么“人間天堂”,“西湖蘇堤”之類的。他還打趣說,如果在杭州覺得孤獨的話,就寫信給他。陳茹聽了很是寬心,說一定要記得回信。不幾句,李逸內心感受到了他與她之間的一種親近,一種契合,一種“心有靈犀一點通”。奧運無以倫比的結束了,而他們的短信還在繼續(xù)……在去杭州之前,她希望能見他一面,李逸愉快地答應了。在李逸的強烈要求下,會面地點選在他所在的大學,原因很簡單,他的學校很美!陳茹在前往杭州的前夕,來到李逸所在大學的正門,那里人來人往,熙熙攘攘,身材苗條的她差點沒被這些人潮淹沒。她發(fā)了短信通知李逸,到了。接到信息的李逸,趕緊從宿舍騎著自行車趕過來。“她在哪里呢?”李逸到處張望,在西南角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短短的頭發(fā),清秀的臉,她靜靜地站著,像一顆春天的樹,長在清澈的溪水邊上,葉子茂密而柔軟。他確定就是她。李逸輕輕喚了一聲,陳茹也發(fā)現(xiàn)了他,瞬間的對視,兩人有一種觸電的感覺,他的眼睛太亮了,晃得陳茹趕緊把目光移開,臉一下紅了。他們雖然早已認識,但這次約會,還是很多驚喜。李逸帶著陳茹進了校門,主校道兩邊是幾棵高聳的大王耶。南方的每一所學校差不多都有這種樹,只是這里的特別的整齊、英俊。樹葉在秋風中沙沙作響,像是情侶間在訴說親密的情話。李逸提出騎車帶她,陳茹答應了,安安靜靜地坐在后面,她沒有伸手去攬他的腰。這是她刻意保持的距離嗎?李逸有點失望。即使這樣,他仍能夠感覺到她體溫。在過路口的時候,突然來了一輛車,陳逸立刻剎車,陳茹在后面下意識抱住了李逸的腰。李逸心里一陣竊喜:這可是他們身體第一次接觸。一路上,陳茹的手也不再放開。他們邊騎邊聊,李逸口若懸河地介紹兩邊的建筑,陳茹只是安靜地聽著,好像回到初一那段時光。不一會,兩人到了學校最美麗的大草坪,學生譽其為“情人坡”,名字的來歷不問而知。天空特別藍,夕陽“狠狠”地把最后的余暉抹在草坪上。兩人并排坐在著,享受大自然的恩賜。奇怪的是,他們竟然不約而同的沉默了,兩顆心怦怦地跳動,誰也不愿首先打破。趁李逸不注意,陳茹偷偷看了一眼他,原本白皙的臉變黑些了,卻更有陽光味道,清澈眼睛出賣了他的多情,還有,經常以前拿來開玩笑的“大嘴唇”,此時,她竟不顧淑女的風范,呵呵笑了起來。四年來,連發(fā)夢都不忘的人就在她身邊,只有一個身段的距離。笑聲并沒有使李逸驚愕,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側過身,把她抱住,緊緊的抱住……第二天,陳茹踏上了杭州的旅途,距離越來越遠,但兩顆心卻從沒如此的貼近。
華南農業(yè)大學公共管理學院06社會學溫語嫣第四屆“碧草杯”廣東省校園文學大賽參賽文章華南農業(yè)大學綠窗文學社推薦青庭最愛在透著寒涼的冬日披著長長的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蜷縮著肩膀在街上招搖過市。沒有太猛烈的陽光,呵出的氣一接觸到空氣便化成白色的霧滴,匆匆一團,又緩緩散去。偶爾有風,撲到臉上,即便已涂上厚厚的潤膚乳皮膚依舊生生地痛。路過茶餐廳,總不忘記買一杯咖啡,其實并不好喝,只是,看著蒸氣前赴后繼地涌出來,再惡劣的心情便都無由來地好轉。咖啡握在手中,暖意透過紙杯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冰冷的雙手,不期然地便想起蔓裳。轉角處仍是那間鋪面寬廣的男裝特賣場,落地窗衣櫥展柜內擺著姿勢各異的模特,身上的衣物每天一換。青庭沒有走過去。等紅燈變換了顏色后穿過馬路,走了大概兩百米,沒有辜負迎面而來的綠燈。青庭回頭,瞥一眼被輕易拋到身后的特賣店,淡淡地笑了起來。雙手漸漸暖和,青庭低頭,試探著小小地呷一口咖啡,溫度正適中。于是仰起頭,咕嚕咕嚕地吞了下去。完了婆娑著雙手,呵著氣貼在蒼白的臉上。要等的人還不來。街上的人來來往往,青庭的思緒卻一片空白。蔓裳的身影便重又回到腦海。其實,她一直就都在那兒,不曾離開。馬路對面簇擁著一群女孩,手中提滿大袋小袋,相互間打打鬧鬧。青庭從前很喜歡看美國少女電影,并非沖著影片中的灰姑娘和白馬王子,而只是單純地喜歡著電影場景轉向少女們相互支持時的那一幕——你知道,我總是在你身邊的。沒有了暖暖的咖啡,手掌很快便冷卻下來。手機鈴響,按鍵接聽,只聽到半句:你在哪里,到轉角處的特賣店……再打過去,已是忙音。青庭轉身向特賣店,迎面走來一對情侶,牽手處儼然一只針織情侶手套。蔓裳的聲音憑空響起:“你看,我連情侶手套都先與你合用。”青庭抬頭,淚眼婆娑,蔓裳燦爛的笑靨仿佛就在眼前。回不去了。腳步不知不覺停在了特賣店門前,青庭面向櫥窗,直直盯著窗內一個模特良久。銷售小姐走過來,微怔,旋即微笑著問:“許久不見你們來,今天就你一個?可要進來?”青庭方欲回答,身后傳來一聲呼喚,青庭扭過頭,終于見到那要等的人,一身黑白相間,衣袂飄飄。青庭忽然想起了蔓裳在筆記本上寫的話:今夕何夕,見此良人。男生走至青庭身旁,向售貨小姐點點頭,牽起青庭的手徑直離開。青庭沉吟,不小心微聲道出心中所想。男子似觸電般停止了剛要邁開的步伐,下意識地加重了手心的力道,掙扎片刻后終于道:“可是,誰才是她心中的良人。”青庭卻恍若未聞,久久沉吟不響,卻在男子以為她將不再作聲時忽然幽聲說:“我只是覺得,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這也沒什么不好。不必非揪著寶玉秦鐘不放。”況且,還不一定是寶玉秦鐘呢。而一切一切,畢竟都過去了。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wǎng),中有千千結。——你一直不曾改變,我卻忘了不能讓自己忘記。
華南農業(yè)大學綠窗文學社薦稿文/農學院劉陽第一世兩只三葉蟲,相遇在寒武紀碧藍的深海里。那是他們的第一次相遇。第二世一只水母在海中游蕩,一只小丑魚懵懵懂懂地撞上了她柔軟的觸須,觸電似的感覺驚動了他們:“我們曾經在哪里相遇!”第三世一只小小的彈涂魚,好奇地爬上了美麗的海灘。偶地一瞥,他看見一朵蘭花,不遠處,在風中搖曳生姿。那是一株裸蘭,她生長在大森林的邊緣,看起來是那么的與眾不同。忽然,小小的彈涂魚萌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他非常非常渴望能夠再和她靠近一點點,于是,他努力地朝著那株裸蘭爬去。終于,他干死在路上。但從此,動物由水中來到了陸地。第四世前一世的裸蘭,依舊開在那片土地。不同的是,海岸卻變成了雨林。一只樹蛙一蹦一跳地過來了,他突然楞在那株裸蘭前,歪著腦袋,看了很久很久,也想了很久很久,甚至都沒有注意到狂奔而來的劍龍……只見眼前一黑,他與他心愛的裸蘭一同倒在一個寬大的足印里。她的花瓣,鋪在他的殘骸上,似乎有一種聲音,在訴說著滿足與幸福。第五世深深的,深深的山林里,有一株桫欏寂寞了很久很久:“她怎么還不出現(xiàn)呢?”悄悄地,一片青苔在他的腳下蔓延開來。不知不覺中,她覆蓋上了他的腳尖,癢癢的。他注意到她了。于是,他微笑著,給了她一片濃密的綠蔭。這是他們的頭一次相伴,雖然沒有一句話,卻就這么甜蜜著,直到恐龍滅絕的陰云,籠罩了整個世界。第六世滅絕了恐龍,遮天蔽日的陰云,終于在千年之后散盡。一片枯木中掠出一只始祖鳥,寂涼的鳴叫劃破長空。是的,那是他。這一世,他迷失了她的蹤跡。他焦急地,慌亂地四處飛尋著,奔走著。終于,他累倒在一片金黃的沙灘上,重重地,一頭栽倒在柔軟的細沙中,漲潮的海水沖刷著他的骸骨,顯得那么蒼涼。就在離這片沙灘不過幾米遠的海里,一條小小的文鰩魚正在翹首期盼著。只是,這一世她永遠等不到他了。他們失望,滿懷愁悵地進入了下一個輪回。第七世他累了,但他并沒有忘記守望。化身為雪松的他佇立在高高的山岡上,從天涯眺望到海角。他銳利的眼睛沒有放過一只飛禽走獸,但是,這里面沒有她。“她究竟在哪兒呢?”跨過大洋,越過高山,在世界的另一端,化身為木棉的她靜靜地等候在山腰上,一樹的花,開了落,落了開。一年又一年,她把自己打扮得似一個待嫁的新娘,卻又在失望中卸掉了紅妝。“他怎么又不來尋我呢?”幽幽的哀思,淡淡的愁緒。不知不覺,回首已是百年身。第八世百花叢里,一只蜜蜂猶豫徘徊著,是他在尋她。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她就在身邊。但是他卻找不到,看不見。滿庭花徑,滿院沁香,花開處處,尋遍了,卻沒有一朵是她的芳蹤。“為什么?這是怎么了?”他苦惱、迷惑、失落,怎么也想不明白。然而就在他身后,一棵無花果樹卻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這是她啊!她看著他停落在一朵又一朵艷麗的花朵上,卻沒有注意到自己。“他忘了我嗎?為什么不來找我?”她不知道,也不理解。世間最痛苦的事,不是兩個人遠隔天涯海角,而是對面不相識。這或許是上天的過錯,亦或,是劫數(shù)。第九世冰藍的白令海,泛起雪白的浪花。一隊隊海豚,躍出海面,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完美的弧線。悠長的海豚音回蕩在天際,伴著這樂音,一對對海豚伉儷欣然起舞。其中有一對海豚舞的異常陶醉,這正是他和她呀!九世輪回,歷盡磨難,他們終于走到了一起。看他們對視的目光,熾熱得可以擦出火花,幸福得可以融成蜜糖。他的眼里,沒有別人,只有她。她的眼里,他亦是唯一。沉浸在愛情中的兩只海豚,就這樣曼舞著,纏綿著,漸行漸遠,偏離了大隊前進的方向。他們忘了,白令海是最最兇猛的雙髻鯊出沒的海域。毫無預兆地,悄無聲息地,幽暗的大海深處,出現(xiàn)了一雙雙貪婪嗜血的眼睛。這是一大群雙髻鯊,此刻,他們正慢慢地朝著這兩只離群的海豚逼近,不管怎么說,海豚即使能夠抵擋鯊魚的攻擊,對付一大群鯊魚卻也是無能為力。突然,她驚覺了,但是他還沒有察覺,因為他的視線,始終都沒有離開過她美麗的臉龐。她很害怕,因為她感到恐懼從四面八方襲來。她非常想顫抖,想撲到他的懷中輕輕地喘息……最終,她什么也沒有做,依舊微笑著,不動聲色地把他朝大隊的方向引去。她在心中暗暗地祈禱,希望這能救得了他們的性命,哪怕只是救得了他的,她也愿意。就在離海豚群約莫百米的地方,這數(shù)十只雙髻鯊忽然縮小了包圍圈,幾十張血盆大口堵住了他們前進的方向。一下見到這么多雙髻鯊,他好象也楞住了,但立即反應過來,朝著天空鳴響了求救的呼號。為了在援兵到來前逮住這來之不易的獵物,鯊魚們不假思索地展開了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好容易,躲開了左右夾擊,上下的路又被堵死,他們幾乎就要絕望了,如果其他海豚再不趕來,他們恐怕就支持不下去了。終于,他被激怒了。美麗的鼻尖在此刻成為一件武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其中一只鯊魚的肚皮捅去,然而他卻沒有發(fā)現(xiàn),這只鯊魚,只是個誘餌。就在他沖上去的一瞬間,他的咽喉暴露在兩排雪亮的利牙之間。眼看這張大嘴就要一口咬下,是什么東西突然堵住了它的嘴。是她!是她!是她用自己的身體堵上了鯊魚貪得無厭的嘴巴。血,頓時從無數(shù)的傷口中涌了出來,染紅了海水,也刺激了鯊魚們興奮的神經。這時,海豚們趕來了,他們用鼻子頂走了鯊魚,用尾巴甩散了圍攻,但是一切都太遲了……她倚在他的身上,無力地搖動了幾下尾巴,小嘴努力地一開一合,嘴里吐出幾串泡泡,她在說:“來世人間相見,不見不散,切記,切記……”話音剛落,便似耗盡了一生的氣力,幽幽地從他身上滑落,他甚至都來不及托起她。慢慢地,緩緩地,小小的她向大海的最深處沉去,漸漸地,消失在那深淵的盡頭,那片連陽光都照射不到的地方。什么東西彌散在他的嘴里,很咸很咸,也不知是濃烈的血,是苦澀的淚,還是咸咸的海水。第十世這是一個夢幻般的地方,這里被喚作“天堂”。“一個新來的天使!”她微微睜開眼,便聽見了周圍的呼喊。她是因為犧牲而來到天堂的,上帝是好意,為她免去了人世的苦海沉淪,但是這卻違背了她上一世的約定。她花了十天時間,走遍了天堂的每一個角落。她花了二十天時間,明白了天使這個身份是多么的不同。她花了三十天時間,弄懂了上帝把自己升作天使的原因。她花了四十天時間,決定了無論怎樣,她必須離開天堂,去人間尋他。就像一個故事,該有一個結局一樣。于是,她就去了人間。單純的她認為,在天堂的日子并沒有浪費她很多時間,加起來不過百天。殊不知,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她從清晨出發(fā),在人間一直徘徊到夕陽西下。在黃昏零落的街頭,美麗的天使頭一次嘆了氣。一個黑影急掠而過,開玩笑似地拍了一下她的肩頭,只聽哧地一聲,伴隨著極輕地驚呼,似乎什么東西被灼傷了。突然的變故,讓她怔怔地呆了好一會兒,這時,一個略有些詫異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來:“你是從上帝那兒來的?”她猛然轉過身,臉上立刻寫滿了歡喜。是他,一定沒錯!欣喜若狂的她不加思索地朝他撲了過去,但他卻條件反射似地朝后閃去,眼見她就要撲空倒地,他又不忍心地抬起了雙臂……哧——伴隨著騰起的輕煙,他的雙臂幾乎全都灼傷了,那張帥氣的臉上也不免顯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她頓時楞在那里,用幾近恐懼的眼光注視著那些詭異的傷口奇跡般地復原,漸漸回憶起了一些在天堂學到過的東西。“你是不死的——吸血鬼?”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略有些靦腆地回答:“我怕在我有生之年,會找不到你!”“所以你就出賣靈魂,換取這不死之身?”看見他不安地低下了頭,好像做了錯事的小孩,她噗嗤一笑,說,“真傻!”****從此,她每晚都會來找他,跟他講天堂的故事,關于那些可愛的小天使和善良的靈魂們。他每晚都會帶她去玩,讓她傾聽貓頭鷹的低語和深夜里,大理石雕塑輕輕地嘆息,在一片靜悄悄中感受夜晚的浪漫和神秘。縱然,他不能擁抱她,她不能倚靠他,但他們仍舊很快樂,很快樂。只是,快樂不等于滿足。上帝知道了這件事,但是他沒有告訴任何天使。上帝派人喬裝作一只古老的吸血鬼,告訴了“他”一個上古的魔咒:“如果,有一只吸血鬼,能在太陽升起的那一刻,沐浴著日光,詠唱著《圣經》,他的靈魂就會得到寬恕而升入天堂。”但是,誰都知道,吸血鬼會在日光下化為灰燼。他為了她,卻相信了。吸血鬼女王也知道了這件事,她當然沒有向吸血鬼眾通告。女王悄悄化裝成一位陌生的大天使,神秘地告訴了“她”一個秘制的配方:“在一個無月的夜晚,取得一杯吸血鬼自愿獻上的鮮血,用銀杯盛了,讓這血液在黑夜里沉淀一晚,盡情吸取夜的精華,并且將胸前的圣光十字溶解在杯血中。最后,在太陽升起前的一剎那,將一整杯血一飲而盡。這樣一來,再純潔的天使也會因此而墮落為上帝的棄兒——吸血鬼。”她知道天使與吸血鬼仿佛是天生的克星,她不知這是一杯穿腸毒酒或是真正的秘方。但是,她為了他,愿意一試。是的,這正是所謂的不滿足。但這個不滿足對于他們來說,不過是希望能夠改變自己并且和對方統(tǒng)一。這本是個單純而美好的愿望,不巧的是,有人利用了這一點。一個沒有月亮只有星星的夜晚,在高高的、遙不可及的天臺上,他們各懷心思在這里相會。“今天……能陪我……到天亮在走嗎?……我想……我會給你一個驚喜的!”他吞吐了一會兒,終于開了口。“恩——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她沒有仔細聽他的話,但趁機提出自己的要求。“什么?”“給我一杯你的血好嗎?”“你要這個做什么?”“這是個秘密。”她溫柔一笑,便化解了他滿臉的擔憂。這個有點不同尋常的開場白,兩個人很快就忘記了。他們愉快地談著話兒,聊著天兒,講著一天的奇聞趣事。然而,暗地里,他的手中卻攥著一本破舊的《圣經》,有點忐忑地期盼著破曉的黎明。而她的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幾下那杯血液,在心中默默地估計著時間。這一夜,說慢仿佛就如一生一樣漫長,說快也不過是轉瞬之間。眼見天際泛紅,朝陽就快要探出頭來,灑下它的第一縷曙光,她忽然開口道:“我們都轉過身去吧!”他以為,她其實知道那個魔咒,便沒有多說什么,只怪自己的驚喜計劃已經失去了本來的意義。她正竊喜著,也沒有發(fā)覺他的異樣。上帝在天堂窺視著這個小小的天臺,女王也在暗中注視著天臺上發(fā)生的一切。當他們看到吸血鬼面對著太陽,從懷中掏出一本《圣經》的時候,當他們看到天使背對著太陽把那杯血一飲而盡的時候,這兩張原本得意微笑著的臉上,漸漸隱沒了笑容。深紅的血,如一杯葡萄佳釀,一仰頭,才知毒酒穿腸。這杯血,在她的腹中攪動著,翻滾著,漸漸燃成了小小的火苗,繼而燃作烈焰,騰升在半空中,將她吞沒。沖天的烈焰只爆發(fā)了短短一秒,便越燃越小,終于,化作了一堆灰燼上的點點火星,執(zhí)著地燃燒著,一如她仰頭前堅毅的目光。燦爛的陽光,此刻卻象萬把無情的利劍,毫不憐惜地刺傷著他蒼白的肌膚。那肉體在一瞬間,就仿佛被凝固住了似的,伴隨著詠唱的戛然而止,時間也在這一刻停止,他的身體象一尊剛剛筑好的灰塑,定格在那最虔誠的一幕。隨后,在微風中,他的模樣散落在地上,成為一片柔軟的灰。一陣陣風過,熄滅了點點火星,吹起了層層灰燼。揚起的灰兒互相混淆了,混在了一起。“他們終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了!”突然,不知誰說了話。看著這一幕的上帝輕輕嘆了口氣,緩緩地收集起他們四散的靈魂,投入了下一個輪回。——7月12日完稿
華南農業(yè)大學綠窗文學社薦稿文/馮振偉做了這樣一個夢。“你腦袋里寄生了一種叫新奧爾良烤翅的怪蟲。”這句話,史生老死都接受不了。他抱著頭,久久呆坐在生銹的病床上,幾次用力戳自己的臉。他寧愿相信這是發(fā)夢或者醫(yī)生兒戲把感冒頭痛誤診,都不啃下這句鳥話。史生是個剛剛起步的作家,人生幾十年來經歷過的人、動物和事,已經變質成對于他,甚至對于一個作家來說最重要的東西——記憶。這幾年他潛心寫作,正將記憶付諸筆端。無奈前幾天頭開始發(fā)癢。起初以為這只是沒靈感的衍生反應,搔搔就算了。但后來實在不行,癢是從頭蓋里面發(fā)出的。更奇異的是左腿開始漸漸變僵,右腿也有變麻遲鈍的現(xiàn)象。發(fā)現(xiàn)這個不妥,史生去了當時號稱全省最好的,醫(yī)術與外國接了軌的一間醫(yī)院求醫(yī)。對于一個任人魚肉的病人來說,鳥話,一旦出于醫(yī)生之口,往往都是真理。“這蟲中國還未出現(xiàn)過,只在美國新奧爾良有過類似病例。目前外國醫(yī)學界正對這病全力研究。”負責史生的醫(yī)生說。“那有救嗎?”史生問。“目前還不清楚,但我們會全力以赴。”說完。全力以赴,這個詞,出自醫(yī)生的口里是最不踏實的,它的出現(xiàn),常常暗示沒有希望。想到這個,史生不禁唏噓,感嘆生命的脆弱。原來今天醫(yī)生說的所謂高級安全隔離狀態(tài)就是這個只有一張床的潮濕房間,除了蚊子就感覺不到其他生命。隔離,看不見自己的妻兒,加上治了幾天頭癢更是如初,使到史生身心俱痛。但他似乎始沒有放棄寫作。他用打點滴的時間眼望天花思考人生,晚上做完腦掃描后在病床上寫下來。他決定把這些痛苦集結成書,叫《病隙隨筆》。“我發(fā)覺自己的右手不太好使了,醫(yī)生,頭癢也沒停。”史生說。“史先生,我們剛從外國得到研究的部分結果,這蟲會啃噬人腦的運動神經。我們應該尊重病人的知情權,所以如實告訴你。”原來目前四肢的失靈,都是腦蟲作怪。“但這蟲經美國權威研究發(fā)現(xiàn),它只喜歡啃噬人運動神經系統(tǒng),不會波及它腦部分。啃噬完就會自動死去,所以您最多只是癱瘓,思考和智力應該沒問題。”史生被隔離一個星期了,沒機會與親朋好友聯(lián)絡。他之前向醫(yī)生提過要跟妻子通電話,但被拒絕了,理由是,暫時沒有研究表明新奧爾良烤翅蟲不會在人通電話時通過講話者耳朵和話筒爬到接聽者的腦袋。沒辦法,史生作為我國首例的新奧爾良烤翅蟲寄生病病人接受重點看著治療是理所當然的,他不知道外界已經把這事炒得沸沸揚揚,全部國內醫(yī)學權威都關注他……這個病。無論外面怎樣熱鬧,在史生眼前的都是一如既往陰暗潮濕的隔離房,來來往往的白色衣服。唯一說得上能與外面溝通的就是一扇窗。史生借小窗排遣孤獨,看來這成為了他靈感和動力的來源。看幾眼窗,就寫下幾句。與此同時,他手腳,身體,越來越生銹了。“我們正努力用研制的新藥抑制這蟲的活動。”醫(yī)生說完,旁邊的護士幫忙換點滴瓶。“那怎么我還是下不了床,有時連字也寫不了?”史生昏昏沉沉的。“放心吧史先生,我們的研究與給你的治療正與時俱進,我們相信,保持這樣的治療進度,怪蟲很快就會停止活動繼而死亡,您軀體的活動能力將不會繼續(xù)惡化的。”史生雙手已經鈍得像是別人的,想提筆寫幾個字首先要用左手提起右手,提起左手又首先要用右手托,這是個多么完美的矛盾。史生將發(fā)現(xiàn)的矛盾存在腦海里。它始終相信,新奧爾良烤翅蟲只會破壞他的活動能力,對思想不會有絲毫影響。并且安慰自己,哪怕全身癱瘓,只要有記憶,有思想,都會是一個完整的人,比行尸走肉要高尚得多。所以他依然努力思考,把這次苦難當作自己靈魂的考驗。那天,史生從醫(yī)生口中得知研究有了新進展。同時,面臨兩個選擇。一是利用新開發(fā)的腦電波切割分離器將腦蟲完全從腦里取出。二是繼續(xù)現(xiàn)在的治療方法,用藥抑制腦蟲活動。如果將蟲取出,你會完全擺脫腦蟲的折磨,軀體的活動也會自然的慢慢恢復。但是這個方法有副作用,會使你的記憶全部丟失。這是分離器的本能——消滅記憶細胞。但是你也可以繼續(xù)接受現(xiàn)在的治療,用藥抑制腦蟲活動,記住,只是抑制,長時間下去你的運動腦神經依然會被破壞。要活動,還是要思想,這是個問題。醫(yī)生臨走俯身對躺下的史生說:“記住,把蟲取出來用作研究,探討研制這病的疫苗,防止更多生命得病,這是大家的夢想,我想先生你,也能夠理解。希望盡早聽到你的答復,呵呵。”聽完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史生臉上并沒有出現(xiàn)應該出現(xiàn)的愉悅的神色,反而盡顯木訥,被抽空似的,眼睛向著天花。他似乎在絕望什么。即使那扇窗也不能動彈他的狀態(tài)。很顯然,史生心中已經有了答復,保存記憶和思想,哪怕記憶有時比新奧爾良烤翅怪蟲更加讓人難受。另一點,他已經對這醫(yī)院徹底失去信心,用恨之入骨的眼神掃視這陰涼的病房,現(xiàn)在沒有東西比這間只會搭理病人軀體的醫(yī)院更加值得鄙視。寧愿癱瘓也不愿意給這個醫(yī)療體制貢獻點什么,就這樣。史生看著窗戶,堅定了明天的答復。我醒了睜開眼睛,回味剛剛模糊的夢境。在里面我只見到史生在家人的陪伴下出了院,這應該是幾個月后。奇怪的是,史生是直立行走離開醫(yī)院的,而且看見家人也沒有些許表情,難道他真的以失憶換取了身體健全?這和他先前的態(tài)度無疑是相悖的。我趁著半睡再次合眼去續(xù)這個夢,尋找原因。我重新回到史生正在絕望看窗的時候的病房,發(fā)現(xiàn),順著他的視線,在這風塵已久的窗臺上突然出現(xiàn)一只貓。我明白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