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伙很懶,什么都沒留下
第四屆“碧草杯”廣東省校園文學大賽參賽文章華南農業大學綠窗文學社推薦07中文三班江春燕看見你的第一眼,發現你是那樣的小,那是一種多么奇妙的感覺!小小的手,小小的腳,還有小小的臉,一切顯得那么不真實。抱著你的時候,是緊張,更是害怕,因為你軟軟的身軀告訴我,你是一個新生命,還是那樣的小!愛你舞動手腳的樣子,愛你咯咯大笑的樣子,也愛你哇哇大哭的樣子。小小的你,卻讓我沉浸在你的魅力中。你會慢慢長大的,只希望,在你成長的路上,會出現我的印記,能夠陪伴著你。甜甜地睡著的你,夢中也會有我嗎?如果可以,愿將世界放在你面前,只為了換取,你夢中的一個角落。寶寶,小小的手,小小的腳,還有小小的臉。我愿是你永遠的天使,陪伴你,守護你!
07中文三班李永雅第四屆“碧草杯”廣東省校園文學大賽參賽文章華南農業大學綠窗文學社推薦1“世界是沒有童話的。”略微上揚的尾音,是女生們自以為是的感嘆語氣。可是世界真的沒有童話嗎?那只是因為你的童話還沒有破滅。只有待童話破滅了,你才會意識到自己一直生活在童話中。沒有妄自加入同桌女生的討論中,剛從童話中走出來的陳覓,回過神來,繼續與男生們討論籃球賽。2認識他的人都會以為他世標準的公子哥兒。一個太子黨。出生在一個不錯的家庭,成績還過得去,高考那年半靠關系半靠實力爭到了名牌大學學位。一身不顯眼的名牌,興趣廣泛,參加化學試驗社卻老往籃球場跑的小子。個子不高也有一米七五,笑起來眉目彎彎臉圓圓,很好相與的樣子。另外還要加一條:沒煩惱地混日子。所以當陳覓第一次見到今年的新室友,聽到他喊他“陳覓”時,又或者聽見他問要不要和他一起去食堂時,他反應不過來。噢,他不知道自己的外號叫“陳公子”,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從不在學校飯堂吃飯。可是剛好,自己已經不如以前了。這樣剛好。一切都會重新。“好啊,一起走吧。”陳覓友好地招呼室友。3大二的男生還不算忙,籃球也就成為陳覓與室友不可錯過的活動。8個男生住一室,但陳覓唯獨和其中一位親近。他是個高個子、氣勢逼人的男生,身材精瘦,肌肉線條優美,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小豹。劍眉星目,挑染的紅發與淺麥膚色相映,左耳上黑曜石耳釘閃著冷光。很個性的人,和陳覓一路的人。連球技也不相上下。一番廝殺后,手中的球已經被室友抄走。陳覓一笑,示意暫停。倚靠在球場的破舊欄桿上,風穿過運動場,托起男生寬大的球衣。室友遞來水,陳覓伸手接過。那一瞬間,就像以往,又若今昔。曾幾何時也有過這樣的日朗風清。曾幾何時也有這樣的人。曾幾何時也有過這樣的情節。記憶是場串珠游戲,陳覓卻發現自己丟了堅韌的絲線。于是明珠遍地,在混沌里閃現著俏麗身影。卻無法再次把握。“同學,球技不錯嘛。”帶點痞氣的口吻,陳覓問到,“有意加入籃球隊嗎?”室友回他一個邪氣微笑:“想挖角?不好意思,我只對機械有興趣,你要不要加入機電協會,或許近水樓臺可以說服我喔。”“我才沒那么容易被騙!”拋去一個白眼,陳覓卻暗暗心驚。連對話都何其相似。快速拋開這些思緒,陳覓回過頭,放眼對面,卻又看見那抹天藍色。4注意到那個女生,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議的事。她是那種回頭率很高的女生。總穿著樸素復古的連衣裙,斟酌過的領飾和鞋子,讓人眼前一亮。面目清秀,神情卻成熟凌厲。站在那里看著他們,竟沒有一絲小女生的忸怩姿態,有時還會大方地走近,步履穩定,衣裙帶風,飄逸似仙,可惜總是把三千烏絲束起。她給他深刻印象,久之竟無法忘懷。一些女生很喜歡驚天動地的唯美愛情,像他那個粘人的表妹。但事實上所謂愛情,就是這么簡單的事。她一來,一顧,一往。而后他愛上她。5陳覓是行動派。這天上完課,他沒有和往常一般和室友去打球,而是返回宿舍,翻出一段時間沒有穿過的名牌休閑裝。花了心思在裝扮上,幸好同室的幾個男生都不在,陳覓才逃過被說成自戀的一劫。正當他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時,那個少年來敲了門。往后,陳覓回憶起和楊玕秋的初識時,曾笑著對秋說過:你知道當時我怎么想嗎?我以為你是來打架的!秋的面容本來就威嚴冷峻,此時更是籠罩著憤怒的陰云。陳覓被這個俊美少年嚇住了。少年環視宿舍,冷冷擠出一句:“楊璟春,在哪?”陳覓過了許久才反應到“楊璟春”就是那位要好的室友。他只微微搖了搖頭。少年橫他一眼,視線卻忽然頓住。“那個……”陳覓回過頭,看見他手指指著的方向,是剛翻出來的一本攝影集。出乎意料,他看見少年的憤怒瞬間蛻變成看不出喜怒的平靜,“那個,你可以借給我嗎?”陳覓的心有一絲抽痛。但很快被他忽略。就像許多許多為之牽扯的情緒。記憶的珠子鍍著冷光,觸碰總是凍傷。6讓少年去宿管處等候,路上剛好碰上室友。和他說了情況,本就行色匆匆的他更急了,飛奔而去。望著他的身影,陳覓有點愣神。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歡快和擔憂,與那個少年接到攝影集時的神色,如出一轍。那本畫冊,本來就該這種人擁有吧。陳覓后來在籃球場一角找到那個女生。她遠望前方,眼眸流露出一絲感傷。天藍色的衣裙與天藍色的晴空,握手言和,靜謐無聲。錯覺吧,他覺得自己站在這里很久了,很久了。他在看著過去。他會哀悼過去。那與第一次看到那本攝影集時是相同的感覺。那是種被真相灼傷的感覺。耀目迷人卻帶刺,讓人流著血去品嘗的美麗。7順利地約了女生出去走走,順利地自我介紹,順利地獲得女生寧靜悠遠的笑容。她說她叫藍天,外語學院。兩人漫步在宿舍樓間的林蔭道上。冬天殘留的光禿枝干,像結了霜地鋪滿了細致的芽孢,冰清玉潔。陽光染上霞色,為地面鋪上一層淺淺的水霧。不多不少的景致,不強不弱的光,陳覓突然想到,春天來了。陳覓喜歡干凈卻不蕭條、未知卻不故作神秘的春天。就像喜歡這樣的她。藍天很靜,但并不冷。陳覓說些什么,她雖不看著他,但他知道她都聽進去了。于是短短一段林蔭路,他走得綿長,甚至莫名興奮。走到女生宿舍的時候,陳覓久久站在原地,看著藍天緩步走向春天的圖景,然后回眸一笑。那個笑容覆在她的唇上,卻還沒有漫上她的眉眼。就像那時的天氣,未擺脫殘冬的憂郁,只開始有一絲春色。“陳覓,我們交往吧。”簡單一句話,在錯愕和歡喜中,他不思考。不愿思考。8之后幾天,陪伴陳覓的人換成了藍天。楊璟春這幾天也忙了起來,那天他特地向陳覓道謝,只說他弟弟是畫畫的,很久之前就想要那本Carse的《春之景》,可是那種洋影集又貴又難買到,事情就一直擱著。楊璟春說這些話時習慣性地側著頭,表情是與平時的懶散不同的認真。他說我這個畫畫的弟弟太膽小,也太為人著想,怎么說都不聽,怎么可以因為學費放棄畫畫呢。不放棄,呵,也是那小子的口頭禪。遙想著這些,陳覓竟然沒有發覺藍天的走近。這些天都沒有人陪他打球了,藍天只是站在籃球架下,目光悠遠;自己只是投著球,看著它一遍遍進入預設的圈套,一遍遍。漸漸地就會恍然失覺。汗水浸潤了身上的名牌衫。日子就這么過去。9“陳覓,一起去改善飲食啊?”“對啊,把女朋友也帶來大伙瞧瞧吧!”幾個同學在教室門口堵住陳覓。無奈一笑,陳覓搖頭拒絕。“咦,不要啦,你們室的都在搞自閉啊?楊璟春也是,一天到晚都不知在忙什么。”這么一提,他也是很久沒有和楊璟春接觸了。雖然是室友,但春近來早出晚歸,自然話也少了。那個樣子像是在打工。手機鈴聲救了陳覓,同學們有點掃興地走開了。他在靜靜的教室靜靜的角落,靜靜地講完電話。松了口氣。什么時候問問楊璟春可以在什么地方打工吧。傍晚的陽光依然熱烈,壓得人呼吸困難。像是那段“陳公子”的過去,現在正毫不留情地站在永恒里嘲笑自己。是的,所有所有,都已成為過去。父母的電話,風暴的最后余音。不過是破產而已。10楊璟春果然在打工,在一間機電維修店里打下手。偶爾接些生意,幫人組裝電腦什么的。陳覓一說,他也覺得正好,多一個人可以多接些單子。“就當還你借書的人情好了。”他笑起來總是帶點邪氣,卻奇異地讓陳覓感到從容。忽然想到他的弟弟,便多問侯了一句。“不知道,”說起他的弟弟,春的表情就會柔和,“上次和他吵翻了,還沒有和解。知道我這么生氣的話,就不敢放棄吧。”“《春之景》,你的弟弟眼光不錯,他像是會走這條路的人,你不要太擔心。”陳覓依稀記得買攝影集時的事。小小的他在畫作拍賣場看中了一本非主流攝影集,死纏著要父親買。自然免不了一頓打罵。可是所有痛楚都在打開它時消散。綠的層次,春天變換的景色,曖昧的陰霾。陳覓不懂攝影,可是他懂得驚奇。它讓他想在這個春天不明顯的城市,為春天喝彩。所以賣掉很多東西時,他藏起了《春之景》。11真正開始掙錢,才會知道所謂辛苦。最好的語言在體驗面前都會失色。雖然賺的不多,但陳覓真的覺得自己來了個小小的新生。忙起來后,有時連藍天也顧不上。不過幸好,藍天沒有太多抱怨。除了不時說一兩句含沙射影的話。這些時候陳覓就會笑得很陽光。這個周末,他和楊璟春又一起背著工具箱到了市內另一所大學。沿路是排排楊柳,已抽出絮,只是未及飄飛景致。想起《春之景》也有類似圖景。Carse在那張照片后的寄語是:煙柳不屬于春天,春天不繁華,它是未知,隱隱帶著求知的疼痛。本來一切順利。可是陳覓料想不到開門的會是他,這時他萬分后悔把聯系顧客的事全推給楊璟春。而對方沒有察覺他一臉故作平靜,欣喜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陳覓?‘陳公子’?我是梁湛生,你記得我嗎?”看啊,連熱情的聲音都是暗傷。楊璟春看看眼前這個書卷氣的男生,回頭又看看尷尬的陳覓,丟下一句“你們慢慢聊,工作交給我”就離開了。梁湛生是個“呆子”,這是陳公子對他的評價。他對機電有份嚇人的執著。不過已經不是陳覓所想的了。那么現在呢。陳覓看著眼前身材高大卻很文雅的男生,企圖一眼看穿。他依然是表里不一的人。看他那個樣子,誰會想到他打籃球很棒,又有誰料到他志愿是機電工程,十有八九說他是文學青年。不過高考失利后,他確實進了中文系就是了。梁湛生向他說自己的近況,聽起來無憂無慮的樣子。但是他問自己在X大學機電學得如何,他問起自己喜不喜歡那里,他問起另一種生活。感嘆,渴望。陳覓想,又不是沒見過他落榜后失望的神情,難道自己還不懂他的不甘心嗎。如果是一年前,他可以笑著對梁湛生說,人生何處無希望。可是今天,知曉一切,要他再說什么?內疚,傷心?陳覓只是笑著應對他,說了近況,毫無欺騙,只是保留了不安。他看到,當說到家道中落時,梁湛生安慰和鼓勵的眼神。但是他不想看到對方非難的眼神。所以他不賭博。這一顆他選擇讓假象繼續,就像這些日子以來,他的生活。下午再走那條路,柳絮已經揚起。那是冬天積下的瘀血,在春天化膿。12藍天很少出現了,她開始了實習,這時陳覓才有藍天比他大一年的實感。一年就可以有很多不同。陳覓穿好了名牌,在約定的地方等她。一個人胡思亂想,忽然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可笑。即使一朝落魄,字節集依然拋不開富家子弟的優越感,每次都要披上名牌掩蓋傷痕累累的自尊。藍天依然漂亮,不過多了份職場女性的成熟。多少的,陳覓感到被拉開了距離。例行約會后,他回到宿舍。后來他曾經后悔,為什么不晚一點回去,為什么不拉著藍天,好好看著她,直到培養出盲目的自信。而事實上,他沒有這么做。他們,應該是在這個霧霾的春晚,錯開的。13開門的時候,他看見室友大都在,只缺楊璟春。剛一進門,一個室友就把他拉到一邊,支支吾吾地向他借錢。陳覓為難了,他打工掙的錢不多,主要用在生活開銷上,家里不可能拿到多余的錢了。室友倒是會看臉色的,知道事情不好辦,心里一急就開始口不擇言了:“哥們,別這樣,誰不知道你闊,加上近來你們還打工了,借個小錢也不算什么吧,陳公子?”陳覓一愣,不明白他怎么就知道了自己的過去,可是此一時彼一時,陳覓還是委婉拒絕。“你別這么小氣,你看你著身行頭,騙得了誰?還真是樸素的名牌啊!也難怪外國語學院的師姐一被楊璟春拒絕了就搭上你了!”“你說什么?”“哈哈,難道我說錯了?是你當上她的小白臉了?”下一秒陳覓就給了他一拳,兩人開始扭打。眼前的景象扭成一塊。耳邊還是室友的咒罵,“她就是喜歡楊璟春,大伙都知道的”還是“富家公子不知耍了什么手段進來,早看你不順眼了”,記不清。勸架的人。聽不到了。失覺原來是這樣的滋味啊。沒有痛楚,沒有顏色。直襯得之前的劇痛滑稽可笑。圖畫般的美景,開始皸裂。他知道,從來,現實就不是人們想象的樣子。14后來是楊璟春拉開陳覓的。他一回來就撞上了這個場景。聽室友幾句咒罵就了解了大概。架開陳覓再把一疊錢塞了過去:“這是近來打工的錢,本來是給我弟弟學畫畫的,現在先給你得了吧。”語調冷漠,面容冷峻,還帶點邪惡。陳覓在他身邊,被他那反射著銀光的耳釘刺傷了眼。很吸引,沒錯。陳覓忽然很想給那張俊臉一拳。可是他沒有。楊璟春看了他一眼,也沒和他說什么。陳覓那晚夢見梁湛生。還是記憶中努力讀書的樣子。高考失利,大雨中痛哭的樣子。最后是自己,接到梁湛生夢寐以求的錄取通知書。并被告知,學位是買回來的。是踢走某人后得來的。他知道梁湛生僅差公布的分數線一分。他們報的是同校同專業。只是因為他想和梁湛生繼續當同學。還是富家公子的自己,惶惶接過通知書。如今的你,如今的生活,到底還剩多少真實呢。就像面對彩圖,我們輕易地認出了畫上的春天,我說,這是我的生活,是我。可是現實中,面對自然,只得啞口無言。尋尋覓覓,不見春的影跡。15陳覓開始躲藍天。他和楊璟春還是和以前一樣,兩個人都很聰明地避開話題。陳覓不是不恨,只是連他也知道楊璟春很無辜。那個室友沒敢拿楊璟春的錢,自此就避開眾人,宿舍籠罩著古怪氣氛,倒是和陰惻惻的天氣挺相稱的。不過他也沒多理會。要過日子很容易,只要不介意下一秒就崩潰。直到一天,陳覓因為課少,比室友們早了許多回到宿舍,在門口又碰見了冷峻少年。依然是冷漠的、無甚表情的臉,然而比起上次來得平靜。看到陳覓,就輕輕點頭示意,并遞上那本《春之景》。陳覓請他到宿舍,他沒做聲但跟著進去了。“謝謝你,這是夏讓我轉告的。”“夏?”“就是我的二哥,楊璟春的二弟,學畫畫的。”這么一說,倒提醒了陳覓。他翻開攝影集。《春之景》,里面是春天。可是和圖畫的不一樣。沒有繁花似錦,第一頁就是陰雨連綿。迷蒙的街,霧中昏黃的街燈。被雨打濕的殘紅,剛破開的芽孢,抽絮的孤零零的柳樹。情人們互相傾斜的傘,蒼蠅眼似的紅綠燈,雨中。一頁一頁,翻動的聲音如喉嚨壓抑的聲調,嗚咽如春雨之聲。16陳覓想到以前的自己。活得自以為是的自由。但還是第一眼就被這本影集吸引,說不出的感覺。好奇,驚訝,厭惡又親近自然。他還很傻地問爸爸,這本書騙人吧,春天不是這個樣子的吧?爸爸怎么說的?哦,對了,他說春天是新生來著。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所以它可以很美,也可以丑惡,還可以哀傷。大意如此吧。陳覓突然覺得雖然父親現在因炒股步入窘境,但他畢竟是給自己帶來多年富裕生活的男人。“那他有沒有說什么,感想之類的?”楊玕秋一臉冷漠,但眼神銳利,這是陳覓的新發現,秋是個存在感強的人。“他倒是沒說什么,不過依我看來,這個攝影師很誠實。”“是啊,很誠實……也很酷。”陳覓展開笑容,陽光又夾雜著單純的邪惡,復雜又興奮。陳覓覺得,秋是看穿了他的向往。17陳覓來了興致,向秋打聽他們三兄弟的事。秋很干脆告訴他,倒讓陳覓很意外。楊璟春在父母出車禍時就被親戚收養了,當時他已經接到名牌大學錄取通知書。而楊琛夏和楊玕秋兩兄弟,就靠政府救濟和遺產生活,住在舊屋,并照顧車禍后昏迷的四弟楊玙冬。“不久之前,冬走了,夏受了點打擊,加上生活費用緊,他硬是放棄了昂貴的專業美術課。他的師傅不舍得他,打電話到家,我才知道這件事,一生氣吵到春這里,想要春幫忙勸勸他。”所以楊璟春開始打工生涯。陳覓明白了。“那么,你二哥回去上課了嗎?”秋搖搖頭,竟微笑起來:“他瞞著我們,從重點高中轉到藝術職中了。學費倒是減半了。還笑著說一定會考上藝術大學呢。大哥很生氣,可是拿他沒法。現在夏大概在哄他吧。”“哄?”陳覓喝進去的水差點噴出,很難想象那個楊璟春像個孩子的樣子。“真的,”秋遠望窗外,“也許,我二哥才是真正的強者吧。他知道對這個家該付出什么。”那應該付出什么呢?陳覓想問,但又馬上想到,這不是別人能給的答案。18“秋,要回去了。”溫和的聲音,陳覓總算見識到了楊琛夏。溫潤如玉的少年,笑容暖得可以融化冬雪,看上去比秋還小。可是,看著楊璟春臉上從未見過的柔順表情……陳覓深深體會到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夏秋離開后,宿舍又靜了下來。潮濕的春風潤物無聲。陳覓回頭看著楊璟春:“你沒有告訴他們你為了弟弟,努力賺錢的事吧?”還有,發現到頭來一點忙都沒幫上,又是什么感覺?楊璟春已經恢復平時的懶散神情:“秋告訴你事情始末了?”“算是吧。”“……你不覺得不公平嗎?被領養的只有我。他們兩個,絲毫不比我遜色。夏是名畫家的入室弟子,秋是運動健將,重點高中學生。可是他們選中我,只因為一張名牌大學通知書。”幸運并不公平。陳覓也很清楚。“所以我總想著補償。可是你知道夏怎么和我說嗎?他說我們是兄弟,但不是彼此的包袱。誰都無法阻止偶然,也沒有義務為奇跡負責。”他笑了,“我的弟弟,出色得讓我嫉妒了。”是這樣嗎。應該付出什么?既然我們都付不起現實的代價,那么我們至少可以接受諒解,是吧。19再一次走在球場與女生宿舍間的林蔭道上。陳覓想到約藍天出來的第一天。那時芽孢還像霜似的,在樹枝上抖動著,光禿禿的枝干還是冬的影子。而如今春的氣息漸濃。芽孢破開,吐出鵝黃嫩葉。幾片早熟的葉子,碧綠地依附其上。那并不很美。可那是新生。剛下過雨,地面像打了均勻的霧,水汽帶來的粘稠感,不同于清涼,而是悶熱,是這個城市春天的真實。所以他只穿著最簡單的T-shirt。丑陋也罷,傷痛也好,卻是真切地滋潤萬物,呼喚著,打破舊夢迎來蛻變。在女生宿舍樓下,陳覓和藍天分手。藍天哀傷地看著他,像無聲的挽留。“你一開始就知道吧,第一次打招呼就告白,你察覺我不是真的喜歡你,對吧?”陳覓點頭。藍天看著春風吹落了芽衣,細碎飄飛,模糊了他的神色。“但是,現在不想騙自己了。”那是爽朗而堅定的神情。她看清楚了。所以她沒有告訴她,開始和后來,往往事實就改變了,她知道,他是留不住的。他的選擇,是痛苦地享受真實。20有一件事陳覓沒有想起來。讓我們回到小時候,和他一起玩一個叫“找春天”的游戲。大概是冬天將盡的時節吧,可以看見迎春的裝飾。老師把幾幅圖藏好,要小朋友們在操場上找出畫著春天的圖畫。“老師,我找到了!”“老師!”“老師!”……然后她發現墻角的小男孩。不像其他的孩子東翻西找,他只是固執地蹲在那里不動。你在干什么?她問。春天在這里啊。男孩說。可是我怎么帶給你呢。那是一朵不起眼的花蕾。21“陳覓,又有工作了,一起去掙飯票錢啊!”“我知道我窮,你不用這么刺激我!”這是新一年的春天。【End.】
華南農業大學綠窗文學社薦稿華南農業大學躍進南36棟215邱美揚鞭,鞭出一道血痕。不痛,進不到心的最里面。踮起腳尖,誓為青春舞一曲,用折翅的痛來紀念我們終將失去的青春,這回不聽勸,絕不!一旦認定,就算是槍口上的玫瑰,也只能無畏。挺起胸膛勇敢地迎上槍唇,用足夠肯定的口吻告訴自己玫瑰是為自己而生,力量便無限涌動。不管緊接的是不是致命的一槍,所有的難預料,我擔當!畢竟鼓不起勇氣而非死亡,于我才是極苦。一旦愛上,就算是不能廝守的愛,也只能無悔。為他哭,為他笑,為他跌跌撞撞。偏執地相信自己的選擇,不能轟轟烈烈,就適應涓涓細流。愛,絕不輕諾:不愛,絕不先說。很高興,理智與瘋狂一路默契。不經意地,青春如呼吸般自如。無法想象逝去的那天,我將會如何地心如刀割。其實,逝去只是一瞬間。長的只是對逝去的惆悵罷了。只能駐足而不能安營扎寨的青春,仿佛路過了貯了一夏的美麗池水卻無法蘸得一指尖,我該如何祭奠,我終將逝去的青春,用淚,用血,用折翅的痛。我釋然。
園藝7班,應培源第四屆“碧草杯”廣東省校園文學大賽參賽文章華南農業大學綠窗文學社推薦有人說羨幕童年是一個悲劇,因為當你認識到種種好處時,你已不在是一個孩子,于是我的思想便沉默了!——題記“你拍六,我拍六。我們邀你作朋友,你拍九,我拍九,我們的腰姿扭一扭。”這是搬回老家的夏日午后,我打開門看到我的那群小伙伴的第一眼,這一眼注定了我童年里下了一場雨,沙漠里萌發了一種新綠。突然從高頭大馬上跌落,醒來卻在只有老樹寒鴉的農村的我,終日坐在外婆的房間里,翻看我僅有的那幾冊小人書,抱著我那只胸口脫了線的抱抱熊唱搖籃曲。外婆,媽媽什么時候會來看我?我仰起頭看到外婆眼里的渾濁。快了快了,楠子乖,媽媽就會來接你了。外婆把我摟的好緊好緊,可我知道,外婆哭了,因為那聲音和媽媽離開我時留在風中的一模一樣。死了娘似的,整天哭!每次,外公都會這樣嚷著從外面走回來,走進屋里,一聲不吭的躺在床上,抽一鍋又一鍋的煙,煙霧繚繞中分明又是老淚縱橫.每天晚上,只有外婆抱著我,數天上數不完的星星.然后在月亮灑下的樹陰里,聽外婆淺淺的嫦娥奔月,而外公只是在屋里嘆永遠都嘆不完的氣.外婆,我想媽媽了.我只是藏在外婆的懷抱里偷偷的說,我不想外公聽見,因為我不想他們無休止的爭吵.夏日的湖面很脆弱,經不得一絲的風起,便會支離破碎.外婆的手很美,總是牽著我走過陽光下清涼的樹陰,去采摘嫩綠的桑葉,牽著我的手去捕撈池塘里綠綠的水藻.喂我們那只可愛的小鴨子,也牽著我身后的夕陽,走在放羊回家的路上,可外婆說她老了,牽不回那個圓圓的紅太陽給楠子照亮回家的路了.外婆,為什么會有星星?楠子要回家呀!沒有它們,楠子迷了路怎么辦?有外婆嘛!外婆無法永遠保護楠子呢!外婆會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很遠很遠是多遠?天上.外婆會變作星星.永遠給楠子照回家的路.什么是永遠?外婆指了指天上,我抬頭,一顆流星劃過天空.小楠子------外婆神秘的微笑牽著我,打開沉重的木漆門.夏日的陽光,被樹枝搖曳的支離破碎,砸在地上,招搖.“你拍六,我拍六,我們邀你作朋友.你拍九,我拍九,我們的腰姿扭一扭.”我抬起頭,外婆的笑臉在午后支離破碎的陽光里有些迷離.外婆放開我的手,把我推向他們.他們伸出手牽著我,我跟著他們走在午后的樹陰里,回頭卻分明有外婆的老淚縱橫.我叫外婆,卻被淹沒在蟬燥聲里.我一直以為農村的生活是枯燥無味的,那里沒有明亮的日光燈,沒有豐富多彩的文藝節目,沒有幼稚院的高頭大馬`滑梯,甚至僅有的蕩秋千,也只是簡單的兩根繩子吊在樹上,一不小心都有翻跟頭的可能,可我卻不知道,在傍晚炊煙籠罩的平靜的鄉村里有一襲的神秘,靜靜的等了我那么久,那么久.“小楠子----”我回過頭,看他們的手在嘴邊捂成喇叭狀,對著我喊“我們去游泳吧!”一陣風過,樹葉子在瘋狂的唱著歌,蟬受了驚嚇似的一下子止住了嚷嚷,我們便“撲通”“撲通”的跳進河里.河水很清,似乎一下子能望到水底的游魚和水草.河水很涼,一下子就趕走了夏日的酷暑,可我不敢向河里走,他們便圍在我身邊笑著叫著“旱鴨子,旱鴨子……”我朝他們潑水,濺起的水花里有著隱隱的彩虹,咯咯的笑聲勾起蟬的欲望,在陽光里我看到我的皮膚折射的陽光的閃亮.小溪的小魚小蝦會調皮的撓我的癢癢.可我總抓不住他們,滑溜溜的他們穿過我的指縫,然后逃的遠遠的,留下來不及興嘆的我止不住的笑.經不住水泡的我早早的爬上了岸,風吹過,偶爾還會禁不住打一個冷顫,便會跟著他們跑到陽光下“拍肚干”,其實,我并不知道“拍肚干”的意思,只是傻傻的跟著他們拍著腰部叫:“拍,拍,拍肚干,你的不干,我的干……”“外婆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我便扯過衣服慌張的往身上套,可衣服象被施了魔法,扣子怎么也扣不齊.“我來幫你吧!”一個剪著齊耳短發的小女孩走到我的面前,她就是小爽,這幫孩子軍的領導者.“扣子”在小爽的手里乖乖的站成一排,來不及說聲謝謝的我,被他們簇擁著走遠了.夏日的陽光滋潤著我們長出大地的色彩,站在橋上吹風的我們卻看到長河里白皙的面孔,沒有一絲的色彩,似乎小辮瞇著的雙眼也變成了明眸,靈動生輝..“真的很想每天都生活在水里!”小罕對著平靜的小河嘆了口氣,這聲音蒼茫,憂郁著冬天的色彩.“那就去做淹死鬼!”小海不屑的撇了撇嘴.“不,我要作……”小罕低著頭,用一只手敲著陽光下發亮的腦殼:“作……作……”莫的又抬起頭,忽閃著一雙大眼睛望著我:“楠子,那個大海的女兒叫什么?”“什么什么?”我也迷茫的望著他.“就是……就是……小罕的臉被憋了個通紅,一直紅到耳根,大家看到他急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我的笑也夾雜在里面,聽起來,像一陣疾風驟雨.漸漸的,小罕的眼角掛起了淚珠,還有淺淺的,很用力壓抑的抽泣.“小罕,那叫美人魚,對不起,我……我不是……”“對,對,就是美人魚,我要做美人魚……”我看著歡快的跳躍著飛奔的小罕,突然感到疾風驟雨里最該哭的那個人是我.“真是一個憨子!”小海撇了撇嘴,轉身走在回家的薄暮里.小孩走得很堅強也很用力,他太象他的父親了,那個穿著干凈襯衣,只身坐在樹蔭里搖著紙折扇顧影自憐的男子,頭發總是梳的一絲不茍,對著遠處圍在一起打情罵俏男女和叫著“東風”“西風”壘長城的老少擺著不屑的神情.“小海他爸,又在修身養性陶冶情操呢!”小孩的父親依舊搖著紙折扇在支離破碎之中笑.小海的父親是為數不多的高中畢業,讀過英文,會寫一手好的毛筆字,又會修半導體,更是自甚了不起,常常背著一幫和小媳婦鬼混的游手狠狠的唾口唾沫“老子吃的鹽比他們吃的米都多.”在農村有很質樸的話“露頭椽子糟的快”“槍打出頭鳥”正如鴨群里的天鵝,注定著的丑陋,注定著的被鄙視,攻擊,“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小海自然也是尤物,另類.“別和小海玩,會變成傻瓜的.”“敢和瘋子的兒子玩,回來把你給剁了……”祖墳里有一株高高的松樹,小海經常爬到十米高的松樹上,坐在里面吹著那尾朱紅的笛子,密密的松針裹了松樹里一個廣闊的空間,站在松樹下一眼便看到那個光著腳丫子騎在粗糙的老枝椏上的露著不屑神情的孩子,歪著身子,或靠著高大的樹干上睡著,我不會爬樹,只有坐在樹下耐心的等,.天漸漸的黑了,祖墳里的蚊子帶著靈魂吃人,外婆的呼喚伴著小爽的聲音在低低的暮靄里飄遠開來,我抬起頭,只有掛在我頭頂的那尾竹笛,帶著紅紅的中國結在晚風中招搖.“小海----”“小海---”我突然那么緊張,我伸長脖子對著松樹上喊,只有松針悄無聲息的蕩在我那焦急的繞著樹干向上爬的聲音里.“外婆,小海丟了,我把小海弄丟了,他不見了……”我撲到外婆的懷里,淚眼朦朧中,小爽拿著我那件帶紐扣的衣服立在外婆的背后,怔怔的看著我,她永遠都知道關心別人,撫慰別人的傷痛,并痛苦著自己的痛.晚風瘋狂的晃動著樹枝,樹葉驚叫著,一浪高過一浪,外婆拉著我和小爽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那雙小腳在路上飛快的移動著.遠處隱隱傳來“轟-----轟-----”的雷聲和淡淡的閃光.“外婆-----”外婆只是一味地走,她走的那樣快,像天使拉著我和小爽在飛.“外婆,沒有星星,還有沒有永遠?”“外婆,你不要不要楠子好不好?外婆,我把楠子弄丟了……”我留了一路的話在驟風里,風把它們收藏好,我卻不知道被藏在什么地方了.多年以后,我還記得,剛踏進家門,外婆便轉身抱住了我,我怔怔地聽她蒼老的抽泣,像風吹過松樹的老枝椏的聲音,她的背在劇烈的起伏,她的頭發被狂風吹得一團糟,向丟死了孩子的鳥巢,我捧著外婆的臉,那張被歲月分割的支離破碎的臉上老淚縱橫.“外婆----”天最終還是不知所措的哭了,蒼白的淚滴茫然的滴打在地上,留下顫抖的聲音.外公濕淋淋地在屋里劃著線,不說一句話,只是望了我一眼,那一眼凝重起伏著又一聲的長嘆.我心底便升騰起失落的濃煙,攪得我什么也看不見.那晚,我依舊喝著玉米面糊糊.小爽坐在我面前,我把小海的笛子放在桌子上.小雙仰著臉,任眼淚泛濫,我平靜的望她的眼淚溢出眼眶淌過臉頰,滴在外婆放在她面前的那碗玉米面糊糊里,凝結著透明,內心酸楚的疼痛,卻流不出一滴眼淚.夜深了,我抱著那只胸口脫了線的抱抱熊,坐在昏黃的電燈下,唱著搖籃曲.小爽躺在外婆的懷里睡著,時而的抽泣抖動著她的身子.外婆抱緊她,用她溫暖的大手拭去小爽眼角的冰涼,昏黃的燈蘊蕩漾著我漸微的搖籃曲.我仿佛看到那個露著不屑眼神的孩子,孤單地坐在樹椏上,吹著哀婉的曲子,坐在門前的彎脖子老柳樹下,用田邊的黃泥捏著一個又一個的小娃娃,并把他們起了名字“小罕”“小爽”“小辮”“小楠子”……小海走了,在我的生活里蒸發了,只留下那個帶有猩紅中國結的笛子,掛在季節里搖著搖著吹著一個曲子,六月的太陽下飛著晶瑩的雪花.小爽依舊會帶著我們去田野里游蕩,去樹林里做秘藏,在酷暑難耐的日子里,去河里做一回美人魚,然后并排在陽光下“拍肚干”.“拍,拍,拍肚干,你的不干,我的干……”“小楠子,猜.我的手里有什么好東西?”小罕眨著雙眼神秘的望著我,惹得所有的小孩子都圍了上來.“什么呀?”“什么呀?”“我平靜的望著他依舊紅到耳根的臉笑了.“美人魚----”從此,我的生活里多了一條小蝦,透明的盔甲活在八角仙桌上透明的瓶子里,綠綠的水藻間耀武揚威,但更多的時候,它寧愿沉到水底,藏到水藻的后面,寂寞的孤獨.我知道它一定會赤著腳丫坐在那住綠綠的水草上,背對著水草睡覺或默默的數著我丟在瓶里的食物,一點……一點……夏天的日子孤單的熱鬧著,我跟他們去田野里找一種野菜.看田野里拔節的玉米,我仿佛聽到他們干渴的心靈在季節的年輪上呼喚水的聲音,像是在哭泣.我抬起頭看小爽眼睛里翻飛的紅葉在斜織的茶酒里浸泡著一湖的濃綠,幻作瘋狂,跌撞.“咳----咳-----老夫來了!”我聽到這種蒼老的聲音,恍然間時空飛轉,淹沒在歷史的角落里,徒有花開花落,風雪凋零……“呵呵呵----”我從仰望天空中醒來,小辮的鼻孔里塞著以及嘴里咬著玉米的須,“拄”著拐杖蹣跚著走在前面.我一直都在懷疑,一定是時光在跟我們這群孩子純潔的心靈開著一個天大的玩笑,時刻承受著撕裂的痛.小辮還在走,依舊在蹣跚,顫微著,無論怎樣都抹不掉,漸漸的同小海的身影疊在一起,時而高大,時而不屑,時而又顫微著,蹣跚著,那雙小眼折射的支離破碎,回頭望著我,最終決絕的轉過頭,一轉身便消失在祖墳中高大的松樹里,什么都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我依舊會挽著外婆的手走在去桑榆林的路上,為那些快要上山的蠶寶寶采摘最后的晚餐.只是天開始變得有些涼爽,不是先前的燥熱,扯著嗓子唱了一個夏天的蟬也有些疲倦了,有一聲沒一聲地對著單調的情歌.一陣風過,紫紅的桑椹雨點似的砸在地上,濺出紅褐色的汁液來,笨拙的甲殼蟲伸出翅膀,嗡的一聲消失在遠方……“外婆,樹媽媽不要桑椹寶寶了嗎?”“桑椹不再是寶寶了,長大了就要離開媽媽建一個新家!”“我長大了,就不要離開外婆,我要和外婆建一個新家,要外婆永遠看著我,摟著我講嫦娥奔月的故事!”“外婆會變老.到那個時候,楠子就不會喜歡外婆了!”“不,外婆只喜歡外婆!”外婆便呵呵的笑,牽著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西山的太陽依舊會拖著我們長長的影子在身后蔓延.“唉,蠶寶寶也老了,它們又度過了一生!”蠶寶寶上山的那天,天空靜的沒有一絲的云彩,沒有遮幕,太陽一個勁兒旺燒著毒熱.“外婆-----”“噓---蠶要上山了!”“外婆,我要去游泳了,帶著我的小鴨子.外婆,你看好蠶寶寶,讓它們好好的睡覺,告訴它們,我們明年見!”我牽著我的小鴨子出門時,正看著滾著熱浪的大街上走來的小爽,小罕.我站在門前的那棵大樹下,天空沒有一絲的風,卻嚇著綠綠的葉子雨,綠色的蝴蝶在空氣里打著卷,輕輕的飄,惹得小鴨子呱呱的叫.“小楠子---”小罕遠遠的跑來.“我們去游泳好不好?我再捉一只小蝦給你.這樣那只小蝦就不會寂寞的唱歌了!”“這樣你也可以做美人魚了!”我用雙手瞄準小罕的眼睛:“從實招來,陰謀何在……”小罕舉起雙手顫顫微微地說“只作美人魚-----”“哈哈---”小鴨子不停的呱呱直叫,我抬起頭,便迎上小爽濃郁的眸子.“小爽,你怎么了?”“楠子,我家的玉米熟了,我去烤幾棒給你嘗嘗鮮好嗎?”“好啊,好啊,小爽烤的玉米最香了,楠子一定喜歡!”最后一句話是小罕流著口水咬著指頭說出來的,我便拉著他朝河邊走去.“楠子—”我回頭,看綠蔭下的小爽.“蠶寶寶要上山了嗎?”“嗯,蠶寶寶要睡覺了!”“那---”小爽低著頭,捻起洗的有點發白的裙角“明年他們還會來嗎?”“當然了,我們明年又會見面了!”“我們?”“對呀,我們----”“對呀,我們—”多年以后,我依舊喃喃著這句話,走在熟悉的路上.我大概永遠都不會想到,這是我們的最后一句話.我只想告訴她,我和她明年又會和蠶寶寶見面了,又可以一起為蠶寶寶檫洗桑葉,為它們準備早餐.卻不想多年以后,我們卻彼此失落.小河的人很多,我看著小罕在水里悠哉悠哉的樣子,真的以為他是一條美人魚,更應該生活在水底,在大海的深處,而不是在這個紛繁復雜的社會.我牽著小鴨子等著小罕從河里跳出來跑到我面,讓我猜他給我捉了什么.我在想是一條小金魚,不,還是小蝦比較好,嗯,還是一枚美麗的貝殼比較好,不,不,不,我要一條美人魚,可以養在瓶子里的美人魚.我就站在橋上,對著人群喊:“小罕—小罕—我要美人魚.”聲音飛到對面的橋上,傳來回音.我在想小罕一定聽到了,他一定在水里乞求大海給我一條美人魚.河里的人走光了,岸上只剩小罕的那個土灰色的短褲,掛在高高的草枝上.起風了,小罕還是沒有出來,小罕的短褲被風吹落在地上,沒有一點聲息.“小罕一定是做真正的美人魚了.這小子,一點情意都沒有!”我嘟著嘴回家.小鴨子還在呱呱的叫,她的身子一扭一扭地擺著,不急不慢地走.“小鴨子,小罕不要我了,也不給我捉美人魚了.從今以后,我不理他了,見他一百次也不理,好不好?”小鴨子呱呱的往前飛跑,我以為一定是小罕從大海里給我捉回了美人魚.“小罕—”我回頭,從身旁駛過我在農村從沒見過的小轎車.我并不以此為奇,但車里卻坐著不久前還給我烤玉米的小爽,那個撫慰別人的傷痛,并疼痛著自己的小爽.她趴在車窗上,臉和鼻子都貼在上面.她張著嘴,拼命的叫嚷著,可我卻聽不見她的聲音.只有她變形的臉.抽在一起,和用力拍打車窗的小手.車在我來不及思考中飛馳而去,卷起的灰塵,讓小鴨子呱呱的叫拽著繩子一直向前走著.我挪到家門前,靠在那棵大樹上.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只知道我累了,我想我該休息一下了.象在幼稚園里,做一種游戲久了,老師說休息一下吧!我就靠著那棵樹休息了.恍然簡世界仿佛在飄.知了在這個午后撕裂了嗓子.象在唱最后的挽歌,為自己,還是為誰?張揚在枝頭的是誰的笑?“楠子,蠶上山了—”外婆搖醒我時,太陽已經下山了,我問外婆我怎么了.外婆說“蠶神仙留給你了一個夢!”可我卻怎么也找不到我的小鴨子了.“外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把嘴湊到外婆的耳邊一字一句地說,“外婆,小罕去大海做美人魚了!”外婆瞪圓了雙眼直直的看著我.“真的,他連短褲都不要了!”……我坐在岸邊,看兩岸涌動的火把映在水里,形成一片火蘊.“小罕,你要藏好,不要讓他們把你撈上來.那樣你就做不成美人魚了!”天漸漸黑了,又漸漸的亮了.我看到了床邊眼睛哭成桃子的外婆.“外婆,小罕呢?”“小罕…小罕…”“小罕去做美人魚了對不對?”外婆背過臉,狠狠的點頭.“可我的小鴨子呢?”我丟下外婆去找我的小鴨子,只在森林里的干樹枝上找到吊著小鴨子小腳的繩子,血淋淋的在風中飄搖.綠葉飄落,頃刻間被燒焦.祖墳里多了一個大土堆和一個小土堆,小罕的爸爸常常坐在松樹下抽一鍋又一鍋的煙.“堂舅舅,小罕去做美人魚了,他說的他想作美人魚!”小罕的爸爸抱著我放在老松樹上的第一個老枝椏上,看著我狠狠的點頭“哎—”“堂舅舅,你別抽這煙了好不好,外婆說這煙有害健康.楠子長大了,給你買過濾嘴的,我爸抽的那種好不好?”“哎—”“堂舅舅你別哭啊!”風過,老松樹依舊在吱吱呀呀的唱歌.媽媽帶我離開時,門前的那棵老樹的葉子已掉得稀稀疏疏的了.外婆站在那里,斑駁的影子像摔碎的鏡子,砸在外婆的身上,落的一地的支離破碎.“外婆,記得楠子的永遠哦!”我回到騎高頭大馬的幼稚園,不再會給小朋友們講小人書里美人魚的故事了,也不會在蕩秋千了.老師對媽媽說,孩子病了吧,不再像以前的那個他了.我坐在房間里,沒有了娃娃,沒有了一切,只是望著玻璃瓶的那只小蝦安靜的張牙舞爪.“媽媽,你看美人魚!”放在寫字臺上的那三棒玉米,沒有了一絲味道.“媽媽,我明天學吹笛子可以嗎?”我試著用沙啞的聲調對著媽媽說,喉嚨里嗚咽著撕裂的疼痛.夜深了,那彎月依舊明亮.“明天,我帶楠子回去叫叫魂.”“人死不能復生,媽去了,你也別太傷心了!”“可媽是自殺啊!那天,我帶楠子走,我就感覺不舒服,可……可她怎么就想不開了呢……”我閉上眼睡了!媽媽帶我去叫魂,媽媽站在原野里,對著鋪滿嫩黃麥苗的蒼茫的原野叫喊楠子的名字.可是,媽媽,我是小爽啊!媽媽,我是小海啊!媽媽,我是小罕啊!媽媽,我是小辮啊!可媽媽只叫楠子的名字.“楠子--,楠子--,回來吧!回來吧!”“楠子--,楠子—”路邊有一個老大爺停下來.“給孩子改一改名字吧,這孩子太苦了.楠子,根本就是苦難的孩子!”“嗯?”“叫肖楠吧!”“肖楠?”媽媽吟誦著這名字.老大爺拍拍身子,又要上路了.“大爺—”老大爺轉過身,平靜的望著我.“孩子,我知道你把自己的一部分給弄丟了,我知道你叫好多好多的名字.但是你會找到的,你在做一個夢!許多年后,回頭便會看到,在原地有一塊斑斕的水晶!”永遠到底有多遠,流星劃過蒼天!